關於我自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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跨越現實與虛幻的分野,躍成玄靈裡的泡沫。
隔離了人世間所產生的距離感,恰似透過玻璃櫥窗來看著所有一切。
我只是一個努力成為平凡的人,並樂於享受有限的生命。
『生命的存在並不拘泥於特定的形式。』 風,如是說。
撕裂後的靈魂歸處,不是唯一的選擇,而那,也不只會是吞沒在黑暗裡的深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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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年8月24日 星期三

[小說] 跌緣


有時候,緣份就是這麼奇妙。

明樹與亦娟的初次,是在捷運上的相遇。
當時,明樹正趕著要到客戶那裡做簡報,而亦娟也要趕去銀行辦事。

在那之前他們從未見過彼此,更遑論曾經相識,只是這麼湊巧,在同一時間,搭上了同一班列車。
擁擠的車廂裡,摩肩擦踵間的咫尺天涯,恰似都會裡的人生縮影。

列車從緩緩起步加快當中,突然緊急停頓復行,亦娟一個重心不穩,踉蹌失去重心,這時候身旁突然伸出一隻有力的臂膀將她扶住,也化解了她即將跌坐在地的窘況。

回神後的亦娟,才發現自己竟半躺在陌生男人懷裡。
急忙就近扶握著欄杆站定後,也顧不得髮絲飄亂與臉上的慌亂未定,只一勁的羞急漲紅了臉,不住猛點頭向明樹道謝。
明樹連忙擺手說著沒關係,說著說著自己也尷尬的笑了起來。
就在兩人的笑聲中,彼此再踏上各自原本的路。

這初次的相遇,其實只是種平淡無奇,不大容易佔住腦海中記憶位置的小插曲。
倘若沒有後續的巧安排,也許從此再也不會相遇。

熱浪襲捲的夏季,悶成了人們額上,身上的汗水。
容易感到煩躁的情緒,在生活中交織出一件又一件的爭吵口角,以及莫名其妙。

這天,明樹再度來到同一家客戶,好不容易做完最後規格確認後,走出客戶大門。
一位似乎有點眼熟的女孩也低著頭向他走了過來。
若不是類似的情景重演,也許這兩人就不會回想起曾經的小插曲。

女孩腳步沒踩穩,突然往前撲跌,恰巧正倒在明樹懷中。
這下明樹認出了亦娟,完全回想起曾在捷運上發生的那段。

明樹扶著亦娟起身,忍不住呵呵笑了兩聲。
亦娟當時只覺得糗爆了,還聽見人家的取笑,這下子更無地自容,低著頭一句話也不知該怎說。

沉默了些响,明樹開了口:
『小姐,我想,我的胸懷應該夠溫暖吧。不過這裡我找不到欄杆可以讓妳扶握,真對不住。』

亦娟抬起頭,看著明樹,也回想起初次的巧遇。
『呃...您真愛說笑...』

明樹接著說:
『美麗的小姐,我想上天好似非讓我們認識不可,才接連安排了兩次相遇。不知妳是否也有同感呢?』

亦娟也大方的微笑回應:
『那麼,這該說是老天再度安排的第二次搭訕機會嗎?』

說完便呵呵笑著,而明樹也笑了。

一段故事,就在這兩次的跌倒事件拉起的緣份中,揭開了序幕...。

2011年6月4日 星期六

[小說] 花街之母


(取自同名日本歌曲)

後場休息室裡的小姐們邊等著點番,邊吱吱喳喳的聊著天。

(點番:客人點檯)

『跟妳講啦,媽的那個死王董,昨晚包場就急著帶去QK((日語:休息),沒三兩下老娘連爽都還沒開始爽他就KAN LIO(日語:結束),事後竟然連消夜都沒請我吃,老娘餓到靠北還自己坐計程車回家,幹!』

一位小姐叫做小紅,邊揮揚著塗滿蔻丹的雙手,講起激動處還猛抖著胸前深V的雄偉,還邊往吧台瞧了一眼。

『聽說他最近不是在捧那個小琪?』答腔的是跟她要好的姐妹,美美。

『媽的他不要臉!』小紅氣憤的捺熄了手中的煙頭,起了身叩叩叩的蹬著大紅高跟鞋,走到吧檯來,口氣輕柔的說:『師傅,可不可以給我一杯檸檬水?』。

『好的。』我微笑著調了杯微冰檸檬水,加了片檸檬並撒上少許鹽巴,遞給她,『消個氣吧!』

『欸,師傅,你看那個小琪跟我比起來,有比較辣嗎?』小紅微瞇著眼望著我,雙肘像是刻意似的搭放在吧檯桌面上,顯露出胸口若有似無的渾圓曲線,充滿著勾人誘惑的深壑。

『才剛上班妳就喝茫了呀?』我笑答。

『師傅,男人啊,都不是好東西!』

我只是微笑而不應。

『不過啊,你例外!』她突然嚴肅的看著我。

『是嗎?』

冷不防的,她突然緊抓起我的手,往她胸口探去!我急著想縮回的手,卻被她強壓在她的胸口。

『師傅,你還沒回答我,覺得我身材好不好,有沒有比小琪辣?手不許縮回去!』小紅發著嬌嗔嘟著嘴看著我,討著疼似的『你說嘛,說嘛!』

『別強迫我,我把妳當作朋友,不是玩物。』我抽回了手,冷冷的說。

小紅突然掉下淚,『對不起...我...』

我遞了根煙給她,『別哭了,乖,喔。』接著再拿了面紙幫她拭去眼淚。

『你真好...如果,要是有個男人也能像你這樣待我好,就好了....』說著說著,小紅又掉下淚來。

『美美!』我使了個眼色,請楞在一旁的美美幫忙,把小紅帶回休息室去。

接著,我也替自己點了根煙,邊吐著煙圈,看著它緩緩揚昇,散灑開來,迷離在昏黃的聚光燈裡。

這種場景,三天兩頭就發生一次,不外乎小姐們之間搶客爭寵,或酒醉失態。

而會來到這裡,每個人背後都有一段自己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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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見到可欣,以為她是來應徵女服務生。

一臉白淨清秀,言詞溫文有禮的模樣,讓人印象深刻。

三十出頭歲的年紀,在這個花街市場裡通常已顯老。

然而,她獨特的氣質卻讓人懷疑她真實的年齡。

開始上班後,一如其他的小姐般,當客人點台時,她還是跟那些尋歡客們大肆笑鬧,偶爾嬌嗔,將女人原始的媚惑發揮得淋漓盡致;然而在休息室裡的她,頗為沉默安靜,很少與其他小姐們打交道,僅僅在她臉上永遠是堆掛著微笑,偶爾,才來吧台邊找我要水喝。

會來這地方討生活的,背後都有自己不願被人知道的故事。我一直明白這點,因此,我也從不多問,除非她們願意主動訴說,而我,就是她們最信任的聽眾。 也許有人不明白,這些小姐們的內心所埋葬的熱火與寂寞,很深很深,只是不輕易洩漏。只有在半醉半醒間,才會緊抓住那似乎願意聆聽,也願意懂得她們內心的人 傾瀉心裡的一切。

她總是跟我要杯檸檬水,還指定要加些檸檬皮所擠壓的幾滴苦汁。

『這樣才會讓檸檬水喝起來更有人生的味道。』她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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雖然可欣很少跟其他小姐們互動,但她還滿常跑來吧台邊。

因為,她的電話很多,每次當她接電話時都眉頭深鎖。

櫃台及休息室裡也都有電話分機,只不過櫃檯是營業需求,有總機小姐接聽。

空班的小姐都待在休息室裡,常常大聲說話,確實也不是個方便接聽電話之處。

因此,有些時候,比較重要私密的電話就會跑來吧檯這邊接聽,而她們也從不避諱我就在一旁。

畢竟,這支分機電話的使用權,也算是我的管理權責之一。

這天,可欣照樣來接了電話,只見她聽了一會兒,竟然開始抿著嘴,強忍著眼淚不讓它掉,但眼睛已變紅。

『別...別這麼殘忍...』 我只聽到這句哽咽的話。

當然,照慣例,我還是不會主動去詢問到底發生了甚麼事。

接連幾天以來,她接的電話越來越多,也看得出她緊張又落寞,一直在強顏歡笑。

直到有一天,她終於放聲大哭,再也禁不住淚水的潰堤。

『你到底要我怎麼做?我所有一切都聽你,只求你別牽扯到他,你為何還是要這樣繼續傷害我!』

她近乎歇斯底里的大吼,讓休息室裡的所有人瞬間沉默下來,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向著她,卻沒有人敢開口問到底是怎麼了。

『好,我給你,給你行了吧!』說完這句話後,她掛上了電話,不發一語。

我遞了條毛巾,及一杯她喜歡喝的檸檬水給她。

『謝謝..』她說,就接過去。

我點點頭。

『師傅,我想找個人說說話,你可以暫時當我的好朋友,聽聽我的委屈嗎?』

『說吧。』

『謝謝你。』

她吐出一口煙,接著緩緩說道:其實,人的命是生來就註定好的。』

我微笑的搖搖頭。

『你不信?』

『嗯。』

『可是,我信。你知道嗎?其實,我本來是位千金小姐,我爸開公司,家族在地區裡也頗有名望。怎麼會淪落風塵,連我都一直想像不到會有這麼一天。』

『家裡發生事了?』我問。

『不,還是好好的,我只是傻,做錯了事,讓我爸媽氣壞了,跟我斷離關係。現在,我知道我錯了,卻又不敢回家。』

『為何呢?』

『會讓女人犯了傻的,還不都是該死的愛。』

『愛呀...』我也吐了口菸,讓煙圈在空中飄散成了雲鶴,飛舞在虛空。

『遇到他,真的就是註定好的。』

此時,我心裡想著,該不會又是什麼刁蠻千金愛上浪子,吃喝嫖賭散盡家財,所以才得淪落風塵的老掉牙情節了吧。

『他雖然是個窮小子,但很上進,待我也很好。』

『哦?』

『不過,我父母反對,一直不讓我跟他在一起,所以我賭氣離了家,我爸媽氣壞了,揚言要跟我斷離關係。』

『這是可以好好溝通的吧?』我說。

『如果有機會,還有甚麼不能溝通的呢?所以才說是註定的。』

『喔?』

『他自小家裡就窮,雖然他很努力,但總是時運不濟。我跟他在一起後,兩個人一起打拼,總算存了點錢要做生意。可是,人有了錢,就容易忘了自己,加上小時後 家裡窮的事,讓他一直很在意絕不讓人看不起。但這樣的人單純又傻,就是容易被騙,以前的我也太不知好歹,在家裡過慣了好日子,根本沒有甚麼需要擔心的,根 本無法分別好人與壞人。』

『嗯,人是不經一事,不長一智。』我說。

『最後,他禁不起壓力,跑去填海了。』

『嗯?』

『跳海自殺啦。』她說。

『噢,抱歉。』

『他丟下我一個人,自私的走了。沒有留半句話,更來不及讓我告訴他,他將要當爸爸的責任..』

『那,孩子?』我問。

『嗯,我不能讓肚子裡的生命跟著我一起走,就像他那樣自私。所以,我決定生下他。』

『這樣很辛苦...』

『是啊,不過,也是自己選的,不是嗎?』她又吐了一口煙。

『那妳一個人怎帶孩子?』

『所以我才交給保母帶。你也知道,一個女人家,又無一技之長,只好下海。』她苦笑道。

『孩子現在多大了?』

『已經念國中了。』

『哇,看不出來!』相當令我訝異。

『我早婚,所以書也沒念多少。』她說。

『不過,這孩子還滿貼心的,又努力用功,這點倒遺傳了他老爸。他已經連續幾年都當選學校裡的模範生了。』她說道。

從她此時的微笑,眼神裡看得出當一位母親的自豪。

『那妳沒想過有一天,孩子長大後,妳要怎面對他的問題嗎?』我問。

『就是因為這樣,所以我才一直隱瞞著,不讓他知道我的事。』

『能瞞多久?』

『不知道,過一天算一天吧。』

『那,這幾天的事又是...?』我推敲的問。

『有個王八蛋,是我在前幾家店裡認識的客人,他不知從哪兒發現了我兒子的事,要脅我。』

『那,報警處裡吧?』

『不...這樣我身分就曝光了,我不能讓孩子知道他的母親是酒家女。』

『這確實是有點傷腦筋。』

『那個王八蛋,我一直閃避著他,哪知他老是陰魂不散的到處找我的蹤跡,我每換一處他就跟著,總是甩不掉。』

『那,找人修理他?』在這行業裡,找角頭兄弟喬事情是常見的事。

『你知道嗎?我不能讓自己的心也墮落了。否則,我會真的沒有臉再見我孩子。』

『嗯...那王八蛋要脅妳什麼?』

『他要脅我要錢,要人,否則就要告訴我兒子。』

『那妳...』

『所以我才一直搬家轉學換工作,一次也不給他得逞。但是,現在我兒子不能再轉學了,他只剩一學期就要畢業。』

『那妳要怎麼辦?』

『我也不知該怎麼辦...要是不得已,也許,也許...』說到這裡,她就沉默了。

『可欣,別做傻事。』

『我知道。謝謝。我先走了。』

『嗯,掰掰。』

人的命運真的是天註定好的嗎?其實,我還是不認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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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著幾天,可欣就像消失了似的,沒有再來上班。

在這個來去紅塵的世界裡,誰的出現與消逝,就像花開與花落般稀鬆平常。

可欣的客人一個個難掩失望,然而這些尋歡客們隨即被其他新鮮的刺激吸引了注意力,而可欣也逐漸被淡忘,這名字不再被提起,而也沒有人知道她的消息。

大約在數個月後,偶然在報紙上社會版新聞中看到一則簡短的報導:

『爛桃花 男子持番刀砍死婦人 子救母重傷』

旁邊還附上了婦人照片,竟然就是可欣!

看來,她似乎還是沒逃過那個男人的糾纏。

故事就這樣結束了嗎?

不。

十多年後,我早已離開那家酒店,而且也換了跑道,做其他產業的工作了。

在一次機會下,到一家客戶那兒造訪,商談技術合作採購案,我是這個案子的主要合作廠商中,負責技術規範的產品技術經理。

一位年約二十幾歲的年輕人,原來就是這個案子的負責窗口。

這麼年輕就當了公司重要部門的經理,相當不簡單。

彬彬有禮的氣度儀態,與其他接觸過的客戶嘴臉很不一樣。

他相當尊重專業,所提出的問題也相當很有深度。

在一次機會下,偶然在他辦公桌上看到了一個精緻的相框,裡面放著一張微笑的美女照片。

『林經理,這是您的女朋友嗎?很漂亮。』我打趣的說。

『不,這是我的母親。她在十幾年前事故過世,當時我也受了重傷。我一直很想念她。』他淡淡的說著,眼神中盡是思念。

『對不起,冒犯了。』我趕緊回道。

『沒關係。對了,您要喝什麼飲料嗎?』他臉上的哀戚收斂而去,又展開陽光般的笑顏問著我。

『冰開水就好了。這麼熱的天氣,能來杯冰開水就夠清涼了。』我說。

『您喝不喝檸檬水?家母在世的時候,最喜歡喝檸檬水。』林經理問。

『好啊,若方便的話。』

『她最愛喝的檸檬水裡,總是要加幾滴檸檬皮擠的苦汁。』他說道。

聽到這番話,讓我感到驚異!

照片中的女子,看著看著越來越是熟悉,似乎曾在那兒見過。

許久,突然想起,就是可欣!

過往那段早已遺忘的片段回憶,逐漸一一想起。

『哦?是有什麼特別寓意嗎?』我故意問。

『她總是說,這樣喝起來,更有人生的味道。』

『呵呵呵,您母親真有趣。』我微笑道。

『呵呵呵!她是一位偉大的母親。』他說。

可欣,妳看見了嗎?這是妳的兒子,妳苦心栽培的好兒子,就在我的眼前,已經是位有為青年!

『林經理,關於這個案子的細節....』我打斷他的話,回到討論案。

『喔,好的...』

就在笑語中,這個合作案也確認好了所有相關細節。

當然,我並沒透露曾經與他母親有過的一段短暫相識緣份的事。

這秘密,是該繼續保守下去的。

花街裡的母親,用生命與鮮血灌溉出的櫻花,正燦爛的開放...。

~完~



2010年4月26日 星期一

[短篇小說] 沉默的約會

男人訂好了餐廳座位,以手機簡訊通知了女人。
即便是沒有收到回覆,男人還是依照預定時間前往。

服務生帶了位,男人指了指靠窗邊的位置,拉開椅子坐了下來。
交握著雙手,靜靜望著窗外。


不久,女人也到了。
移步到男人的對面座位,男人早已起了身幫她輕拉開座椅,迎著她優雅的落座。
沒有一絲微笑,也沒有任何聲響,只有深情的注目。

回到自身座位後的男人舉起手,服務生快步移到桌邊點餐。
男人微揚著手,服務生便把菜單遞往女人面前。
細細讀著菜單,女人抿了抿嘴,好似要把每個字句都背記過後才肯翻過另頁。
也或許,她在腦海裡已將每道佳餚的美味逐一品嘗。

看著認真的女人,男人不禁抬手輕將女人額前的瀏海回撥到她耳後。
女人怔了會兒,漾起靦腆的微笑。
男人的微笑也掛在了嘴角。

指著菜單,服務生有默契了點點頭,簌簌記錄後離去。
不一會兒,餐點便一一上桌。
依然是沒有一句對話,只除了窗外的街景上演著城市夜裡的車水馬龍。

杯盤交碰聲響代替了言語,在無聲裡靜靜的結束。
在餐桌之外彷彿是另一個熱鬧的世界。

步出餐廳,男人輕擁著女人的肩膀,女人也把頭輕靠在他的胸膛。
也許是夜太清涼,也或許酒精催化下的狂放,倆人深深擁吻著,就在這熱鬧的街道旁。

揮揮手,沒有輕聲道別,只有珍重再見。
轉身離去後,倆個人都沒有看見彼此的眼淚早已滑下了臉龐...。

2008年11月4日 星期二

[短篇小說] 夢

追逐著夢裡的情景,他終於來到了這個只在夢中出現過的地方。

雖然是第一次到來,卻熟悉的能叫出每個人的名字。

他舉起手向街角的小店外正在搬著雜貨的老闆娘打了聲招呼,而她卻訝異的張大了嘴巴,因為他叫了她的小名,除非是在地老一輩的人才知道的小名。

他的出現,在這淳樸的小鎮上刮起了一陣旋風,到處都有人議論紛紛。

只不過誰也無法確定他到底是誰。


而他也不知道為何來到的這地方的一切,會與多年來的夢境裡出現的同一般。

一直讓不斷的好奇心驅使著,他急於解開這個謎。

可是沒有人能告訴他答案。

只是在依稀彷彿裡,在耳邊輕輕聽到微風中似乎在訴說著些什麼。


一如夢裡,他往小鎮上的廟口走去,跟賣香腸的小販打了聲招呼,來不及看到那小販回應的驚愕神情,便往廟旁的小街走去,直到一間破落的房子前面,才停了下來。

厚實的木門一樣斑駁,兩旁的春聯早已褪色成微微的桃紅,淡淡的墨跡早已無法辨認上頭的字是什麼。

就是這兒,就是這兒!!他滿心歡喜的告訴自己。

輕輕推了門,吱呀一聲的推開了。

他環視了一下四週,家俱上到處都是灰塵,桌椅角還佈著蛛網。

看來好像很久沒有人住了。


門口開始聚集了人,大家都很奇怪為何他會走進這好久沒住人的屋子。

只不過,誰也不敢走進去,據說這間屋子裡鬧鬼,早已成為鎮民們口耳相傳裡的禁忌之地。

他只是自顧自的,走到屋子裡最裡面的房間,從床底下搬出了一口大箱子。


吹了吹上頭的灰,開了箱蓋,只見一張泛黃的紙映入眼簾。

紙上『你回來了』四個大字震撼了他,頓時腦袋一片空白。

他覺得有點慌,難道自己曾經來過這個地方?

可是...記憶裡從來沒離家到這麼遠的地方來過,只除了夢境,那困擾他多年,百思不得其解的夢境...為了這個夢,他已經踏遍了多少土地,留下數不盡的足跡。


他嚥了嚥口水,定了神再往箱子裡翻...

是一些女人的衣物飾品,整齊的放置在裡頭,除了衣角有點兒受潮的痕跡以外,大致上還乾淨,還有著燙過的稜線。

但除了這些,他卻再也找不到其它東西,心裡的迷團越來越大,他更好奇著要搞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...

直到他終於看到箱子最底層壓著面銅鏡。


他拿起銅鏡一看,卻發現裡頭映出的是一位絕色美人的身影,他不置信的揉了揉眼睛,發現那鏡中美人竟對他嫣然一笑,再看仔細些,那美人除了一頭烏黑的頭髮,以及胭脂妝扮以外,她...竟然是自己!!!

難道...這是自己的前世...?

我的前輩子就是她,鏡中的女子?

可是...她為何在冥冥之中安排著今世的自己來到前世的她所居住的地方,到底是要今世的他完成什麼未了的遺願?


再看著鏡子,那美人一樣笑著,眼神中卻透出著些許哀愁...

他決定把這面銅鏡帶走。

當步出門口時,卻發現有位岣嶁老人拄著柺杖在門口望著他。

老人眼裡淚光盈盈,激動的手不住的顫抖...


『你終於回來了...』老人嚅嚅的說著,他的眼眶也不知為何紅了起來。

他從來就不認識眼前的老人是誰啊!只是有種說不出的熟悉。只不過,他也不知該說什麼,只有『嗯』了一聲以對。心裡卻是一陣狐疑,好似有某種預感,將會發生什麼事的預感。


『當年,鎮裡發生了一場大瘟疫,當時我在外求學,聽到家鄉裡的消息,我急急忙忙的趕回來...

但你卻等不及我回來探望,就生病去世了...

我回來的時候,你們家的人說你已經死了,但你在臨死之前仍交代著..

你遺憾著無法再見著我最後一面,無論如何一定會再回來...

雖然你已經去世,但是在你房裡卻常發現有人走動的身影,以及半夜亮著的燭光。

但是只要有人走進去,一切又回復黑暗平靜下來,有時還會聽到女子嚶嚶的哭泣聲。

你家裡人請了道士和尚來超渡你,卻從來也沒什麼用處,依然有人遇到怪事。


於是你家的人就搬離了這個地方...從此不知去向。

這屋子從此後再也沒人敢進去,因為偶爾有人會聽見屋子裡傳來腳步聲...以及哭聲。

我曾經進去過幾次,卻從來也沒見著什麼,只不過...見了裡頭的一切,會讓我再想起你,所以就不再來了。


我一直未再娶妻生子,一個人獨居著。因為我確信一定會再見到你...

直到今天你終於回來...聽到鄰人說起,我才突然想起...你說要再回來這事。

就在這兒等你...終於讓我等著了...』老者喟然嘆道,『能再見著你,我再也無憾了...』


老人閉起眼睛微笑著,卻突然倒了下來。他趕緊前去扶起,卻只見老人早已斷了氣。


安排了老人的後事,告別了鎮裡的人們,他步上了歸途。

多年來的困擾,終於獲得了解答。

從行囊裡再拿起銅鏡,卻發現鏡中的美人身旁已有另一位翩翩俊秀陪伴著,一起對他微笑致意著,然後他們倆的身影便漸漸淡去,消失不見。


望向遠方天邊的白雲,彷彿也看見了他們倆幸福滿足的神情。

他知道,從此之後再也不會再夢見關於這小鎮的一切了,不禁步履也跟著變得輕快起來。